有人说陈九成了九爷,关沧海被打断了腿,关家妹妹悬梁自尽了,关家大哥被人打死了,连关家二老也没能熬过去。
这些零碎而残酷的消息在客人的酒气里飘荡,没人会专门说给一个妓女听,等芩娘听说了,才赶忙去打听。
在她刻意曲意逢迎下,一个醉醺醺的地痞搂着她的腰,大着舌头嗤笑:“关沧海?哈哈哈……那条野狗怕是早就烂在哪个臭水沟里快死了。”
芩娘手里的酒杯,啪的砸在了桌上,碎了一桌。
满桌嫖客都愣住了。芩娘僵在原地,她脸色惨白如纸,连唇瓣都在剧烈的哆嗦。这是颜谨第一次看见她如此失态,甚至比当初被关沧海撞见她陪客时还要慌张百倍。
那一夜,芩娘几乎是睁着眼熬到了天明。天色还是一片铅灰时,她便悄悄溜出了春风楼。
她先往城南的城隍庙找了一圈,一无所获。又折向码头挨个询问,依旧杳无音讯。于是她又跌跌撞撞地朝城西跑去。
颜谨一路跟着她,看着这个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温柔姑娘,像个疯婆子一样在大街小巷四处找人。她的绣鞋磨破了,脚也磨出血了,她却像感觉不到疼。
直到有人被他缠得不耐烦,恶狠狠地啐了一口,“要找死人,去城外乱葬岗翻呀!搁这儿招什么魂!”
那天的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,成群的乌鸦盘旋在乱葬岗上空,发出刺耳的啼叫,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扑面而来。
芩娘站在那片尸横遍野的荒地前,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可她咬了咬牙,还是一步步地迈了进去。
满地的尸体,有新有旧,有些已经腐烂得看不清人形。饶是颜谨这种见惯生死的大夫,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。可温柔如芩娘,却还是强忍着恐惧与害怕,蹲下去一具一具地翻找。
尖锐的碎骨划破了她的指尖,鲜血混着泥土淌了下来,她顾不上。裙摆沾满了肮脏的腐肉与蛆虫,她也顾不上。她只是一直翻,一直找。
颜谨心里一片酸涩,她明明知道自己一哭,谢存郢就可能把自己摇醒,可泪水还是夺眶而出。她太心疼了,这个女人一辈子卑微顺从,什么奢求都没有,她此刻仅仅是想让那个人活着,仅此而已。
不知过了多久,芩娘终于在一处地方停住了。只见角落里躺着一个人,浑身血迹斑斑,伤口深可见骨,已经气若游丝。是关沧海。
那一瞬间,芩娘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,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泞里,隐忍多日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。
“阿海……”她颤抖着去摸他的脸,声音碎得不成样子,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丢失已久的珍宝。
随后,颜谨看着这个娇弱的女子,咬着牙将那个高大的男人一点一点背到自己背上。
男人的身躯远比她沉重,每走一步,她的膝盖都在不堪重负的打颤,整个人摇摇欲坠。可她硬是死死扣着他的衣服,一步一步将他背出了那片尸山血海。
芩娘把关沧海背回了家。她守了三天三夜,熬药、擦身、换药,几乎没有合过眼。
终于,在第四天,关沧海虚弱地睁开了眼。
屋里很静,只有药炉上的陶罐咕嘟作响,窗外细雨如丝。芩娘实在撑不住,趴在床边睡着了,眼下青黑一片。
关沧海怔怔地看着头顶的幔帐,又缓缓转过头,看着身边的女人,许久,他都没有发出声音。
颜谨站在旁边,忽然发现,这好像是关沧海第一次用如此专注而又深刻的眼神凝视着芩娘。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,她说不出来那股复杂的情绪。
芩娘似乎察觉到动静,慢慢醒了。迎上关沧海视线的那一刻,她先是迷茫了一瞬,随即眼眶唰地红了。
可她却死死忍住了眼泪,手忙脚乱地起身去端一旁温着的汤药。
“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……”她极力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,声音却抖得不成调子,“我还以为……以为你挺不过来了。”
关沧海沉默地看着她,忽然问:“为什么救我这样一个废物?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,关家没了……我也废了。”
“还有我!”芩娘急切地打断他。
像是怕他不信,她慌乱地转身,从旁边拿出个小布包。布包打开,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,碎银、铜板、钗环、首饰。还有最上面六枚已经磨得发黑的铜钱。
关沧海身体忽然僵住,他知道,那是当年自己给她的六文钱,只是没想到,这么多年过去,她竟然还一直留着。
“你……还留着?”
“嗯。”芩娘吸了吸鼻子,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亮,“这是你给我的,这些银子也是。这些年你留给我的夜资,我都偷偷存了下来,没有交给妈妈。还有我自己私底下攒的一点……”
说到这里,她把布包往前推了推,眼睫上挂着泪珠,语气却无比坚定,“阿海……你不是废物。我们去找最好的点灵匠,纹个最厉害的灵纹,把那个畜生杀了。”
关沧海呆呆地看着怀里那些零碎的银两,看着那六枚发黑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