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象。可正是这份寻常,才最叫人如刀割般难受。
等员外尽兴走后,老鸨子推门进来。她看着满身狼藉的芩娘,冷笑了一声:“你本就是春风楼的姑娘,陪客卖笑是你的营生,你以为他不知道?”
颜谨这才明白过来,这一切原来都是老鸨子的刻意的安排。老鸨子也看出了芩娘对关沧海的心思,故意设计了一出戏。她让关沧海撞见芩娘接客,是为了提醒芩娘,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,也是为了提醒关沧海,芩娘每天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?
这种残忍至极的羞辱,莫过于用钝刀子凌迟。
颜谨鼻尖一酸,顿时泪如雨下。
梦里的芩娘却只是沉默地捡起散落的衣裙。她低着头,将散乱的发丝重新挽好,又把被扯开的衣襟一点点系上。
她的动作很慢,也很安静,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只有那双系带子的手,抖得厉害。
晚些时候,她还是习惯性地去了后院。关沧海和往常一样坐在那里,神色如常。
他看到芩娘,没有提刚刚的事,还是和以前一样点点头,算是打招呼。
于是芩娘也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刚刚的事情,只问他:“厨房今天炖了参汤,你还喝吗?”
关沧海点了点头,芩娘的眼睛便亮了,“那……你等等。”
颜谨看着他们两个,她觉得,此时的他们确实更像朋友,而不像恋人。
亦或许他们早就认清了彼此的身份,芩娘知道自己是青楼女子,所以满足于朋友的身份,关沧海也知道她是青楼女子,知道她每日要做什么,虽略有惊讶,但并不意外。
虽然两人都有了这个认知,但颜谨发现,每当关沧海在场时,芩娘陪客总会下意识地收敛几分,这是面对心上人时抹不掉的本能。
关沧海倒是看不出太大反应。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,颜谨能看得出来,他对芩娘的态度也慢慢有了变化,从最初的冷漠慢慢转变成了后来的温和与熟稔。对于芩娘的关怀,他并非完全无感。
两人像老友一样相处着,直到有一天除夕。
风雪大作,客人寥寥无几,老鸨子难得大发慈悲,让姑娘们休息一天。
其他姑娘都在前厅放烟花守岁,只有芩娘还在厨房里忙活着包饺子。
她不知道今晚关沧海会不会来,却还是认真地准备着,只为了一个万一,万一他来了呢?
突然,后门被猛地推开了,关沧海满身是血地闯了进来。
芩娘从窗户看到他的身影,惊慌失措地跑过去扶住他,“阿海,你怎么伤成这样?”
“没事……”关沧海咽下一口血沫,“死不了。”
芩娘把他扶到厨房里,然后匆匆去自己房里拿了金疮药和纱布来。纱布不够用,她便毫不犹豫地把身上干净的裙摆撕了下来,根本顾不上事后会不会挨老鸨子的责骂。
她以前也帮关沧海处理过伤口,但哪一次都没有像这一次严重,皮肉外翻,鲜血淋漓。
或许是芩娘哭得太厉害,关沧海忍着剧痛,笑了笑:“你手怎么抖成这样?”
眼泪砸在血泊里,砸在他那道翻卷的伤口旁,芩娘哽咽道:“我怕……我怕你会死。”
厨房里忽然安静了一瞬,只有灶台里的柴火在噼啪作响,偶尔爆开一两点火星。
窗外大朵大朵的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炸开,将半边夜空照得亮如白昼,五彩斑斓的光影透过窗棂,碎碎地洒在他们身上。
关沧海彻底愣住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个哭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姑娘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这几年活得像条疯狗,在旁人眼里,他的生死不过是多几两或少几两银子的买卖。从未有过一个人,不为了任何利益,仅仅只是心疼他这条贱命,就能怕得连手都发抖。
这一刻,理智溃不成军。关沧海扣住她的后脑,狠狠吻上了她的唇。那吻滚烫,热烈,又带着点疯狂。
血腥气和滚烫的喘息在唇齿间炸开,这是芩娘从未在旁人身上感受过的。那些以往面对恩客时,恰到好处的羞怯,练习得近乎本能的温存,在这一刻都被这股热浪冲得七零八碎。
关沧海的大手紧紧掐着她的腰肢,力道大得惊人,他将芩娘整个人抱上揉面的案板。
芩娘浑身发软,眼角的泪痕未干,可睁开的眼眸里,没有半分青楼女子的迎合与算计,只有满溢出来的,叫人看一眼都觉得烫的深情。
当他粗糙还带着血渍的手指探入她的裙摆,芩娘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熟练地顺从迎合,而是因为过度的颤栗,小腿骤然绷紧,脚尖无力地勾住他的腰身。
以往接客时,无论男人动作多么放肆,她的眼底都是浮着一抹练习了千百遍的温柔的笑意,好似一汪死水,任人啃咬也只是顺从地承受。可此时,当关沧海的粗茧摩挲过她的肌肤,她浑身都泛起了诱人的粉红。她仰起头,手指死死抓着案板边缘,手背上的青筋明显,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快活与满足,眼眸里氤氲着水雾,水光潋滟,摄人心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