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横的墓碑立在泰山脚下。
不是什么风水宝地,就是路边一块平地,以前是庄稼地,庄稼早没了,长满了草。碑是青石的,不贵,齐侯没让人用好料,说是田横生前不喜欢那些虚的。
碑上刻着“齐之骁将,天下无双”。
八个字,笔画很深,刻碑的匠人手艺好,横平竖直。
齐侯亲自烧纸。黄纸叠成元宝的形状,堆了一堆。他蹲下来,用火折子点,点了好几次才点着,风大,纸灰被吹到天上,散了。
田横的部下跪了一地,有老兵哭得像孩子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旁边的人拉他,他不起来。
“将军。。。。。将军。。。。”
齐侯站起来,把火折子收进袖子里,看了田横的碑一眼,转身走了。他的车驾停在路边,侍卫掀开车帘,他弯腰进去,没回头。
黑焰没去泰山。它去的是第九军营地的树下。那棵树是棵歪脖子树,不知道什么品种,夏天会开小白花,花很小,没什么香味。石头以前喜欢在树下睡觉,把树根刨出来一截,磨得光溜溜的。
黑焰用爪子刨坑。土有点硬,它刨了很久,刨出一个不深的坑。铁柱站在旁边,嘴里叼着那颗牙。黑焰把牙接过来,放进坑里,用鼻子把土推回去,推平了,又用爪子拍实。
小灰从营地外面叼来一块木板,板子是旧的,以前大概是装货的箱子,上面还有字,看不清。黑焰用爪子在板子上划字,划得歪歪扭扭。
“石头,祸斗,战死于岭南。”
划完了,它把板子插在土里,退后几步,看着。铁柱蹲在它旁边,二壮蹲在铁柱旁边,小灰蹲在二壮旁边,黑耳蹲在小灰旁边。五只祸斗蹲成一排,低着头。
风从海那边吹过来,板子上的字被灰蒙了一层。
黑焰蹲了一整天。铁柱它们也蹲了一整天。中间铁柱站起来过一次,去营地喝了口水,又回来蹲着。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,把树的影子拉得很长,树影投在石头的碑上,一晃一晃的。
天快黑的时候,黑焰站起来,用爪子把碑前的土拍实。
“走了。”
它转身,铁柱跟上来,二壮、小灰、黑耳跟在后面。五只祸斗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,一个挨一个,夕阳把它们拉得很长。
芈昭在荆楚与齐鲁交界的一座山上立了碑。山不高,但能看到两边。往东是齐鲁的平原,往西是荆楚的山。碑是青石的,比田横的那块小一号,但更厚。
“方士之首,护国真人。”
荆楚巫祝们在碑前跳傩舞,戴着面具,穿着彩衣,跳的是一种很古老的舞。
芈昭站在碑前,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罗盘,云机子生前用的那个。
罗盘上的铜针早就断了,她一直留着。她把罗盘放在碑座上,点了一把火,罗盘烧起来,木头壳子炸裂,铜针掉在地上,滚了两圈。
没人去捡。
阿朵坐在轮椅上,让人把她抬到峡谷里。峡谷还是那个峡谷,石头还是那些石头,地上的血干了,变成黑褐色的印子。百越盟主的断杖插在一棵大树下,杖是木头的,断了,断口处烧焦了。
阿朵把断杖拔出来,换了一根新的。新杖也是木头的,比老盟主那根粗一点,长一点。
她在新杖旁边立了一块碑,碑上刻着“百越之魂”。然后她从膝盖上捧起一把土,土是从老盟主坟上取的,用布包着,一路带来。
她把土洒在碑座上,土是干的,一洒就散,风把土吹走了大半,剩下的粘在碑座上,灰蒙蒙的一层。
她的本命蜈蚣从她肩上爬下来,趴在碑前,一动不动。
“盟主,百越不丢脸。”
玥瑶用左手在玥璃的怀表背面刻了一行小字。她用右手的时候都不会刻字,左手更不会,刻得歪歪扭扭。
“不离不弃。”
刻完了,她把怀表还给玥璃。玥璃接过去,看了一眼,没说话,把怀表挂回腰间。怀表的指针还在走,滴答滴答。表盘上的裂纹还在,从十二点裂到六点,但指针没停过。
阿洛在海底建了一座陵墓。陵墓用珊瑚砌的,白的、粉的、红的,五颜六色。陵墓不大,刚好能放进一顶贝壳冠。她跪在陵墓前,把贝壳冠放在里面,珊瑚砌的门关上了。
敖青化了真龙之身,龙吟为祭。龙吟在海底回荡,传到很远的地方。鱼群从陵墓上方游过,停了一下,又游走了。
阿洛跪在海底,鱼尾拍水,贝壳冠上戴正了。她没哭,嘴唇在抖,但没哭。
敖青收了龙身,化成人形,站在阿洛旁边。他没说话,阿洛也没说话。两个人站在海底,看着那座珊瑚砌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