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,可他自己呢?没过多少日子便经脉错乱,死在了练功的密室里。
从那以后,明教便失了舵,在风浪里飘摇了三十年。”
他略停了停,让夜风穿过松针的簌簌声填补空隙。”这笔账,到底该怎么算?”
松涛声里,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温度。”再说谢狮王的事。
空见神僧的血案,背后站着的是成昆。
狮王这些年心里揣着悔恨,三位难道看不出?”
他不必像某些人那样天真,与少林之间本就隔着深壑,维持表面客气已是极限,何须对这三个黄土埋到脖颈的老僧俯首。
接下来的话语便剥去了所有伪装,露出锋利的棱角。”佛家说尘归尘,土归土。
人既死了,仇怨也该散了。
少林终日将慈悲挂在嘴边,常劝人放下屠刀。
怎么到了三位修行深厚的大师这里,反而看不破贪嗔痴、挣不脱爱恨网?”
他的语速加快,字字如钉,“我教狮王诚心要弃了过往,洗心革面,为何少林却忘了自家的训诫,连一条回头路也不肯给他留?”
话语掷地,激起一片压低了的议论。
人群里目光闪烁,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。
即便藏身于幽暗树洞,即便月色昏昧、光影模糊,渡厄、渡劫、渡难三人仍感到面皮上一阵灼热。
他们彼此对望,却只看见对方眼里深陷的阴影。
最终,三声苍老的佛号几乎同时响起,混在风里,显得有些无力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该来的总归要来。
该来的总归要来。
渡厄是师兄,此刻只能由他开口。
一段漫长的沉默后,他那干涩嘶哑的声音才从古松的孔隙中艰难地挤出,仿佛来自地底。
“明日午时,老衲师兄弟三人,在此静候慕容教主。”
“教主尽可邀人助拳,亦或……让贵教诸位轮番上阵,施展车轮战法。
我们三个老朽,一并接下便是。”
起初的几句话里,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,但很快,便被一种枯藤般的坚韧所取代。
渡厄禅师枯坐数十载修来的禅心终究稳住了局面。
他喉间送出的每个字都像浸过寒潭的水,听不出半点波澜。
内力将话音稳稳推到在场每个人耳畔:“慕容教主若能破去金刚伏魔圈,少林与明教旧债便一笔勾销。
地牢里那位谢居士,任你完好带走。”
终究还是要靠拳脚说话。
慕容白从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嗤响。”那就明日见真章罢。”
他袖袍一扬,转身欲走。
鞋底刚沾上尘土,却又顿住。
他慢慢转回身子,目光再次落向那三棵枯松般的身影。
“对了,”
他忽然弯起眼角,声音温和得像在闲谈家常,“三位方外之人,总也该知晓人伦常情。”
说着,手指朝旁边那个面色发白的武当年轻人一点,“这位张少侠与谢狮王血脉相连。
父子分别多年,此刻怕是攒了满腹的话要说。
大师们何不行个方便,留一刻慈悲?”
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情理两字都被他占全了。
那武当少年眼眶骤然发红。
周围几个武当长老也暗暗点头。
人群里响起零落的赞叹——尽管当中不少人指甲早已掐进掌心,他们与谢逊的仇怨岂是三两语能化解的?可这般摆在明面上的江湖规矩,谁又能当众驳斥?若连这都要阻拦,他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人物,岂不是连那位
首领都比不上了?
少林向来以慈悲立寺,此刻更无退路。
况且方才那番诛心之论已像钉子扎进墙里,若再不稍作让步,明日太阳升起时,少林的声望怕是要摔出几道裂痕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三声佛号叠在一起。
仍是渡厄开口,嗓音干涩如磨砂:“只要武当诸位不起破阵抢人之念,在此停留多久,老衲等皆无异议。”
慕容白眉梢轻轻一挑。”那就谢过大师了。”
他侧过脸看向那武当少年,声音放低了些,“张兄弟宽心。
谢狮王既是我教中人,明日我定会全力带他出来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