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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三章 人间烟火皆是新生(3 / 9)

循环在高强度的消耗与低温浸泡下渐渐滞缓,四肢发冷、浑身发僵,完全靠着一股顽强的求生执念死死硬撑,机械地重复着迈步、落脚、前行的动作,早已麻木无感、不知疲倦、不知疼痛。

就在我意识渐渐涣散、眼前阵阵发黑、快要彻底撑不住、心神即将溃散的时刻,脚下的泥泞渐渐变浅,缠绕脚踝的荒草愈发稀疏,挡路的密集荆棘彻底消失,身前的地势正缓缓抬升,那道我熟记于心、盼了无数日夜的第一道黄土坡轮廓,终于在沉沉夜色里渐渐清晰、愈发真切。

“快到坡顶了,再加把劲,坚持住,翻过这里,我们就离活更近一步。”我侧过头,贴着阿明的耳边轻声叮嘱,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宽慰与笃定,声音温柔却有力,驱散着他心底的绝望。

阿明没有应声,只是极为用力地重重点头,头颅沉得厉害,牙关咬得死紧,嘴角绷得笔直,整张脸毫无半点血色,惨白如纸,唇瓣干裂泛白,没有一丝生机,在漆黑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、让人心疼。他额前的碎发被雨水彻底打湿,湿漉漉地死死贴在额头与眉眼间,冰冷的水珠顺着眉骨、眼角、下颌不断滑落,一滴接着一滴,连绵不断,分不清是冰冷刺骨的雨水,还是他强忍心底无尽委屈与剧痛、死死憋着不肯落下的泪水。

爬坡的路,是整夜跋涉以来最费力、最凶险、最煎熬的一段路程。

被整夜暴雨持续冲刷、浸泡的黄土坡,湿滑得如同镜面一般,没有半点抓地力。松软的黄土遇水成泥,表层泥泞湿滑、极易打滑,底层松软虚空、暗藏空洞,踩一步便会打滑半步,重心极易失衡、摇摇欲坠。稍有不慎,便会失足滚落陡峭的坡底,轻则摔伤骨折、皮肉撕裂,重则深陷坡底的泥沼之中,无人救援、葬身荒野。

我刻意侧身走在靠外的陡坡边缘,将相对平整安全、坡度平缓的内侧完全留给阿明,用自己的身形牢牢挡住打滑坠落的所有风险,双脚死死扎根在泥泞之中,踩实每一寸土地,一步一步缓慢挪动,稳稳向上攀爬,每一步都踩得扎实稳妥、万无一失,绝不冒进、绝不慌乱。

短短数十米的土坡,看似不远、微不足道,我们却硬生生撑着透支到极致的身躯、忍着满身彻骨的剧痛,一步一挪、艰难攀爬,足足走了近十分钟。每向上攀爬一步,都要耗尽全身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,身心俱疲到了极致,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生机,只剩一具执着前行的躯壳。

当双脚终于稳稳踩上平整坚硬的坡顶平地时,我紧绷了一整夜、从未有过片刻松弛的神经,骤然松了大半,胸腔里积压许久的浊气缓缓吐出,浑身僵硬紧绷的肌肉终于有了一丝松弛的余地,那份濒临崩溃的窒息感稍稍缓解。

就在这时,一道惊雷轰然炸响,震彻四野、撼动天地,惨白的闪电瞬间撕裂整片厚重压抑的夜空,耀眼的白光骤然照亮了远方的天地,将远处的人间景象尽数清晰铺展在我眼前。

我的瞳孔骤然收缩,呼吸猛地一滞,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,连浑身极致的疲惫、刺骨的伤痛、麻木的酸胀都瞬间忘却,脑海一片空白,只剩眼前震撼人心的画面。

前方视野尽头,再也不是连绵无尽、死气沉沉、荒无人烟的山野沟壑,再也不是望不到头的黑暗、荒芜、死寂与绝望。

沉沉夜色深处,隔着一层朦胧缥缈、轻薄如烟的雨雾,隐隐透出一片连绵成片、细碎温暖、星星点点的灯火。那灯火没有大城市霓虹的璀璨夺目、奢华绚烂,微弱、零散、疏密交错、温柔细碎,在无边漆黑、死寂荒凉、冰冷刺骨的旷野里,却显得格外温暖、格外鲜活、格外动人,像是暗夜里唯一的星光,绝境中唯一的希望,寒夜里唯一的暖意。

那是人间的灯火,是鲜活温热的烟火气息,是我们梦寐以求的人间。

是九十年代素有“小香港”之称的东莞樟木头,是无数天南地北、背井离乡的底层打工人奔赴而来、谋生立足、扎根求生的热土,是我们挣脱炼狱枷锁、熬过无尽苦难、九死一生苦苦追寻的新生之地。

数个月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绝望、压抑、屈辱、疲惫、不甘、惶恐与委屈,在这一刻轰然崩塌、尽数消散、烟消云散。汹涌滚烫的情绪瞬间席卷全身、淹没心神,狠狠冲击着紧绷到极致的神经,眼眶骤然发热发胀,温热的泪意混着冰冷的雨水,肆无忌惮地顺着脸颊肆意滑落,砸在泥泞冰冷的手背上,温热而滚烫,烫得人心头发颤。

我们真的逃出来了。

不是幻觉,不是雨夜虚妄的念想,不是绝境中自我慰藉的幻想,不是濒死之际的臆想,是实打实、血淋淋、九死一生、用半条命换来的新生。

身后,是暗无天日、吃人不吐骨头的炼狱牢笼,是日日压榨、夜夜煎熬、尊严尽失、人格碾碎的人间地狱,是我们再也不想回去、此生绝不愿踏足的绝望之地。身前,是烟火缭绕的人间、是自由坦荡的活路、是堂堂正正做人、凭力气谋生、靠双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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