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凰国首都名为羽都,甫一入都,繁华盛景便使得佟邈目不暇接,人与人摩肩接踵,佟邈不堪其扰,于是跃上楼顶,远眺之时,见两匹高头大马并驾齐驱,其上坐着两人,身着霞帔、神采飞扬,一听百姓言谈,才知这是当今钦点的文武状元游街。
倒是给她撞上好时候了。
这般想着,她便等待着那队人马过来,又见有人将荷包香囊扇坠流苏等物抛向马上二人,便在储物戒中翻翻找找,弄得两朵云母茯苓,瞄准了人投下。
“欸!”许空明摸着倏尔插到她耳上的那朵艳丽花儿,奇道:“这也投得忒准了。”
重嵯峨在花飞来当下便抬手,花茎稳稳夹在两指中,向花来处看去,那处屋顶空空荡荡,又在马上拧着身子扭着头到处寻找飞花人身影,却连一片衣角也未曾寻到。
“此人身手了得,真想结识一二。”重嵯峨道,话落,她也如许空明般簪上了花。
许空明又随意揽过一个香囊,抚着鬓边逸散着淡淡仙气的红花笑道,“有道是,霞帔匹马万人呼,武状元如此万众瞩目走一遭,还怕有谁不知娘子英武,依我看,我们很快便能再见此人了。”
看过了状元游街的热闹,佟邈入了禁城宫廷,内官对她毕恭毕敬,引着她来到分外威严的大殿之前,对她道:“劳仙人暂候。”
不消片刻,她便被引入殿中。
“在下佟邈,乃红绦真人座下弟子。”佟邈拱手,微微欠身,“奉家师之命而来。”
仙俗有别,照理来讲,踏上了修行一路的人,便是与凡俗一切皆无干系,人间的帝王并非她的帝王,人间的规矩也并非她的规矩。因此,修士见王侯将相不拜是常理,她这一礼,论的是她师傅红绦与这个王座上之人的关系。
总之无论如何也算她半个师母……吧?
总之,她和皇帝进行了简单的会面,经历了一番口水套话问好,令身边随侍好好款待她,一句也没有提及开根骨的事,直到她告退前,方才问出一句“她……你的师傅还好吗”。
还真是毫不掩饰只是想和故人旧情复燃的企图呢,佟邈心想。
随侍领着她来到她的居所,一所名为漱花庭的幽静庭院,亭中有桃树,树上生桃花,花中带白露,露花倒影,烟芜蘸碧,池沼波暖,倒不失为宫廷之中一雅处。
“陛下担心您不喜喧闹、为俗人所扰,故而命我等打扫出这处庭院。”随侍道,“院中有几个伶俐宫人,您若有个什么差遣,尽管吩咐她们,若是不喜她们,也尽管遣了去。”
“请问,我要为哪位皇子开根骨呢?”
“怎担得仙人一个请字。”随侍作出惶然模样,恭敬道,“是九皇子。只是九皇子前些日子着了风寒,如今正在养病……”
随侍走后,佟邈若有所思。
虽然修炼一途辉煌者众,但无一不是气运加身,就说最开始的开根骨,便是要有入道者以自身灵气从其百会流贯全身、冲开窍穴,其中危险不言而喻,灵气冲过了头、或是冲到不该冲的地方都有大问题,加之各人体质经脉不同,一直以来开根骨的死亡率都居高不下,死残者十之有四。
没有修士可以打包票为别人开根骨时包活,所以,很少有皇室中人求仙问道,毕竟,家里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,便是争不过兄弟姐妹,至少也荣华富贵无忧,何必作死呢?
原以为是有什么重病活不长久,所以指着开根骨修仙赌一把延年益寿,可方才一听那随侍的话,似又不是这般。
九皇子……
佟邈把酒问月,在桃树上睡去。
第二日醒来,佟邈脚底抹油,偷偷溜去了瞧那个九皇子,没想到人家住得离她不远,她那处是幽静,而他这处活脱脱是冷宫。
宫门口,两个宫人坐在地上拉低帽檐打盹,宫中,落叶稀稀拉拉吹了一地,不见人影,再往里,偏殿暖阁传来不曾压低的打牌声、呼噜声,正殿中,少男在厚厚的被褥下睁着眼睛望天。
他的脸颊潮红得不自然,被子将下巴掩住,却难掩形销,将一双葡萄般的眼睛衬得更大,偶尔偏过头咳得撕心裂肺、眼眶泛红,又无端显出一丝颓靡枯败的艳色。
萧不弃只觉微风荡过他的脸颊,可门扉分明是阖上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