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未达眼底,只凉凉地看着她:“看来不知道。”
玉娘坦然迎上他的目光:“我会告诉他。”
只是这话说出口,她的声音到底轻了些。
李玹静静看着她:“他不会同意。”
玉娘指尖微微收紧,片刻后,仍坚持道:“那也是我同他的事。”
当晚,玉娘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曼苏尔。
曼苏尔听完后,许久没有说话。
殿中灯火安静地燃着,窗外水渠声细细流过。玉娘坐在他身侧,等了又等,见他始终沉默,心里也渐渐有些没底。
就在她忍不住想再开口时,曼苏尔终于抬眼看向她。
“玉娘,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答应过我,不会再不顾自身安危去涉险。”
玉娘轻轻闭上眼。她知道他会这样说,可真正听见时,还是有些难受。
“我没有忘。”她低声道,“所以我这一次先来告诉你,没有自己擅自做决定。”
曼苏尔看着她,眼底满是痛意:“可你心里已经决定了。”
玉娘沉默片刻。她无法否认。
曼苏尔闭了闭眼,竭力压下心底的涩意。
“碎叶离撒马尔罕不近。你随乐坊过去,一路上都要同那些人同行。路上时日一长,难保不会露出破绽。只要他们起疑,你便会立刻陷入危险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:“你不是不知道,那你为何还要去?”
“曼苏尔,我是晋国人。”玉娘抬起头看着他,“我不只是一个可以跟随心爱郎君,舍弃故土、远赴异域的女郎,我也始终还记得自己的身份。碎叶虽远,可它仍是大晋边镇。若我明明听见了风声,却因为害怕危险就袖手旁观,待最后真酿成祸乱,我绝对无法心安。”
虽然不合时宜,曼苏尔还是因为那句“心爱郎君”,心口微微一荡。
方才紧绷冷硬的神色,也稍稍缓和。
他重新定了定神,勉强压回几分方才的肃色,低声道:“那我呢?若你出事,我怎么办?”
这句话一出口,殿中忽然安静下来。
玉娘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揪住。
曼苏尔看着她,声音艰涩:“上一次你一夜未归,我已经夜不能寐。若是去碎叶,路途更远,变数也更多。我会不断去想,若你在路上出事,若你在宴上出事,若那些人察觉你在盯着他们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忽然停住了,有些话他甚至不敢说出口。
玉娘像是感受到他的委屈、担忧和害怕,握住他的手,轻轻贴在自己脸侧。
“我不会一个人行动。”她认真道,“我会跟着乐坊走。等到了碎叶,我也绝不擅动,若有不对,我会先和阿尔扎商量。”
曼苏尔没有说话。
玉娘又道:“我知道你担心我,也知道你不愿我卷进去。可曼苏尔,若换作你,明知道一座城镇可能有危险,你会因为害怕便不管吗?”
曼苏尔眼睫微垂。
玉娘声音放轻了些:“你不会。因为你是王储,是呼罗珊总督。你身上有你的责任。”
她看着他,眼神柔和却坚定。
“我也有我的责任。”
曼苏尔沉默了很久,久到玉娘几乎以为他仍不会答应。
终于,他缓缓抬手,将她揽进怀里。这个拥抱很紧。玉娘被他箍得几乎动弹不得,耳边是他压抑的呼吸,后背结实紧绷的手臂硌得微微发疼。
她贴着他的胸口,听见他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沉。
他低头抵着她的发顶,许久没有松开。
“乌赫提。”他轻声叹息,“你总是知道该怎样说服我。”
玉娘靠在他怀中,没有说话。
曼苏尔闭了闭眼,像是终于做下一个极难的决定。
“我可以让你去。”
玉娘心头一松,刚想抬头,便听他继续道: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
